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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甲骨文 傅斯年来到开封

2020-03-09 10:59 作者:凌寒 来源:开封网-汴梁晚报

2019年是中华文明的重要标志甲骨文发现120周年,与之相关的座谈会、学术研讨会、专题文化展、书法展等活动相继举行,习近平总书记也致信祝贺。贺信指出,殷墟甲骨文的重大发现在中华文明乃至人类文明发展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甲骨文是迄今为止中国发现的年代最早的成熟文字系统,是汉字的源头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值得倍加珍视、更好地传承发展。

一片甲骨惊天下。自甲骨文被发现,经刘鹗、孙诒让、罗振玉、王国维等人的收藏或研究,到了1928年10月,便开始了在安阳殷墟的正式发掘,直到1937年6月全面抗战爆发前结束。在考古发掘初期,著名历史学家傅斯年为了甲骨文专程来到开封……

甲骨文正式发掘后的矛盾

甲骨文最初是晚清金石学家王懿荣于1899年在北京首次发现并收藏的。他为治病去购买一种被称为龙骨的药材,偶然发现了其上的文字(刻辞),这就是甲骨文。随之王懿荣开始了对龙骨的大量收购,他也因之成为发现和收藏甲骨文的第一人。后来经好友刘鹗和考古学家罗振玉等人的努力,确认这些龙骨出土于河南安阳小屯。这个地方是商朝后期的都城遗址,后人称之为殷墟。

殷墟发现甲骨文的消息传开后,金石学家、古董商、药材商甚至外国人纷纷开始了对龙骨的大量收藏和贩卖(一说此前便有人以贩卖龙骨为业,并大肆发掘)。这一时期,一方面甲骨文的研究进展迅速且成就惊人,正如考古学家、甲骨文专家董作宾1930年在其《甲骨文研究的扩大》一文中所说:“这样的成绩之好,真足为我国古学放大光明了。”但是另一方面,因为发掘处于无政府无组织状态,也导致甲骨文损失惨重,流散无法统计。这种状况直到1928年才结束。此时离甲骨文发现已近30年,离殷墟作为甲骨文出土地为学术界所知也已经20年。

1928年,民国政府最高学术研究机构成立,其下设的历史语言研究所由著名历史学家、古典文学家傅斯年任所长。研究所组建有考古组,一个专门的考古研究机构。此时发掘殷墟已是学术界的共同愿望和迫切要求,有了这个考古组,对殷墟有组织地发掘就有了可能。傅斯年呈请蔡元培批准后,考古组正式组织人员进入小屯一带,在万众期待中开始了有目的、有计划的殷墟考古发掘,前后共计15次,取得了丰硕成果。

最早到安阳进行发掘的是董作宾。董作宾1917年来到开封,接触到甲骨文并产生浓厚兴趣,开始研究中国考古学,后考入北京大学研究所学习考古学、甲骨文,毕业后于1926年来到中州大学(今河南大学)任教,并继续研究甲骨文。1928年暑假,董作宾到安阳考察,发现当地村民为了发财在殷墟大肆挖掘并出卖甲骨,古董商也疯狂收购,损失不可胜数,可见甲骨挖掘未尽,尚有工作之可能。董作宾遂向傅斯年报告,傅斯年拨出经费,派他到安阳试掘,自此他主持和参与多次殷墟的发掘,也开始了他对甲骨文的全面系统研究。此后,现代考古学家李济、梁思永受蔡元培和傅斯年的聘请,也先后来到安阳主持殷墟发掘。两人同在美国哈佛大学攻读人类学专业,受过现代西方田野考古学训练,是中国现代考古史上的先驱。

按说有这些一流人才主持,发掘工作应该进展顺利,其实不然。除了当时的军阀混战、时局动荡等客观原因外,围绕殷墟的发掘权和文物的收藏、陈列等问题,考古组的工作与河南地方产生了矛盾。有关此事双方的是是非非和后来的解决,时任河南省图书馆(1908年创建于开封)馆长兼民族博物院(1927年创建于开封、前身为河南博物馆)院长何日章的《发掘安阳殷墟甲骨文之经过》《陈列安阳殷墟甲骨暨器物之感言》和傅斯年的《致〈史学杂志〉编辑先生函》《本所发掘安阳殷墟之经过——敬告河南人士及他地人士之关心文化学术事业者》等文章各有陈述,在此不作考证分析。

矛盾出现了总得解决,傅斯年为此于1929年11月奉命来到开封。据《傅斯年先生年谱简编》记载,他在开封的活动时间当有月余。在汴期间,傅斯年下榻于河南省立中山大学(今河南大学)。

傅斯年在开封的活动

傅斯年抵汴后,在河南大学作了多场关于殷墟发掘和文物考古知识的演讲,引起了学校师生的极大兴趣。更可喜的是,在傅斯年、董作宾和河南省政府有关部门、河南大学校方的共同努力下,河南大学文学院师生被允许参与殷墟发掘,该校也因而成为国内最早参与殷墟发掘的大学之一,并涌现出如朱芳圃、石璋如、尹达等一批杰出的甲骨学家、考古学家。这无疑是河南大学办学历史上的一段佳话。

傅斯年在开封作了多少场报告、演讲不得而知。时在河南大学史学系读书的石璋如后来在《河南大学与考古事业》一文中曾回忆说,傅先生在开封的一个月间,白天忙于接洽公务,晚上与师生见面,一连作了数次演讲,地点在学校六号楼演讲厅。到开封的第一个晚上,傅先生演讲的题目是《现代考古学的重要性》。傅先生学问渊博、口才流利、精力充沛,演讲针对安阳发掘说话,绝对不批评任何人,只谈学理、不论人事,只谈古、不论今;安阳的甲骨是殷代的作品,用科学的方法来处理,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河南地下文物在中国古代文化上十分重要,借助现代科学考古可以发扬光大,以达到对古代文化应有的贡献,等等。

湖南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傅斯年全集》,收录有他在开封的演讲《考古学的新方法》。演讲由记者整理,后发表于1930年12月《史学》第一期。在演讲中,傅斯年首先告诉大家,考古学作为史学的一部分,与其他部分不同的是,它与自然界有关,与地质学不能分开,考古学是史学当中一个独异的部分;谈到考古学要注意历史不是抽象、不是空谈;古代历史多依靠古物去研究,离古代越近,与自然界越近,所以不得不靠古物去证明。他是在告诉大家考古和文物对于古代历史研究的重要性。

傅斯年在演讲中强调,依靠古物研究历史不能单靠零碎的物件,应当注重整体观念,要用整体的文化观念去看才不至于误解;研究古代历史,完全怀疑和完全相信都是不对的,怀疑或者相信都要有理有据,这就需要借重考古了。

接下来傅斯年说,中国的考古学家还是用旧法整理,已经获得了发展、取得了成绩,但若用新方法去考察,所得当不止于此。他介绍了瑞典人安特生运用近代西洋考古方法的研究,接着说中国的考古学家们用文字作基本,就一物一物地研究,文字以外所得的非常之少;而以世界文化的眼光去观察,以人类文化作标准,才能得到整个的文化意义。

傅斯年最后说,考古学与人类学有关,于古器之外要特别注意对人骨的测量;他以安阳殷墟发掘为例,谈了地层学方法在考古学中的作用。他说,殷墟是考古学上最好的标准时期。对于甲骨文的研究,他说要从全部的考古学研究起来,不能抱残守缺,要用全部的精神作全部的观察,以整个文化为对象去研究。

总之,傅斯年所讲的考古学新方法,不是中国传统的文字训诂,而是西方考古学中使用的人类学、地质学、地层学等新方法,这对处于起步阶段的中国现代考古学无疑具有重要指导意义。

当然,傅斯年的开封之行,其中心工作是协调解决历史语言研究所与河南地方的矛盾。《本所发掘安阳殷墟之经过——敬告河南人士及他地人士之关心文化学术事业者》一文共五部分。在说明了研究所发掘殷墟的缘起和工作宗旨,因为殷墟发掘与河南地方的纠葛之后,傅斯年在第三部分写他抵汴后遇到的意想不到的枝节和自己的态度:奉命而来,期以成事,一切枝节,置之不论,来到开封不作任何文字宣传,在学校的演讲也只谈安阳的工作,不谈双方的纠葛。

不仅如此,傅斯年还准备恳切地向河南人士声明,国家最高学术研究机构绝不占据古物为己有,双方的纠葛是个误会,是因为本人工作方法未尽为人了解而产生的;对发掘的文物陈列,应当有利于后学之方便和学术之进步;这一机构愿意借殷墟发掘的机会,为河南学术提供帮助,欢迎河南大学教授参与殷墟的考古工作,等等。

在开封,傅斯年还致函河南省政府,说明研究所派董作宾、李济去安阳考察和发掘的由来以及对文物陈列的态度等。他以研究所所长的身份,提出文物分陈首都和河南博物馆的原则和具体办法。不仅如此,他还向河南省政府提出《解决安阳殷墟发掘办法》,经双方协商后达成一致。文章最后,傅斯年表达四个愿望与河南人士共勉,并向有关人士表示感谢。

总之,傅斯年的这次开封之行,既是一次协调殷墟考古发掘的公务活动,也是一次在河南的文化之旅。活动不仅取得了成果,促进了殷墟下一步的考古发掘;同时,作为教育家的他,开封之行也帮助促成了河南大学与殷墟考古的结缘,宣传普及了文物考古和殷墟甲骨文的知识,古城人不能忘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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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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